本刊特约记者独家专访周润发
突然出现在香港的周润发被媒体一板一眼地写成“得了抑郁症”，甚至有传言说周润发“一直在接受医生的治疗”。
周润发对于这样“不合时宜”的传闻没有动气，反而跟我说“看医生是真的”，不过不是得了抑郁症，而是“年纪大了，有些老毛病老是治不好，周润发也老了”。
文／袁蕾图除署名外由《一周刊》提供
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的后台，王家卫和梁朝伟、刘嘉玲斜倚在走廊的墙边，高挑的陈慧琳和她的经纪人风风火火地穿梭着，一个魁梧的背影挡住了我的去路。“发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润发转回头来，认真看了看我给他的名片，“从广州来啊”，约定采访不过就是1分钟的事。
很多到美国发展的艺人都在利用好莱坞的宣传影响力让我们看到他们时时刻刻的存在，而周润发却是最低调的一个。他1993年到好莱坞，拍了5部电影，而这10年来，采访他和了解他都开始变成一件很玄的事情。没有人能听他解释为什么会离开让他辉煌的香港，他在好莱坞的每一天究竟在做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如何看待现在的香港，还会不会回来拍电影。
周润发越来越成为一个国际巨星，虽然“国际巨星”的招牌几乎在每个有艺人的广告中都会出现，但无疑他是少之又少可以当得起这个称谓的人，他到好莱坞发展的10年间，内地媒体对其进行专访这还是第一次，渐渐的，我们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媒体对艺人的兴趣。
“对老外来说，周润发还是一个新人”
这是一个答应了很久的采访，但由于周润发一直要等到美国方面的时间安排和避免SARS的传染，采访的时间一拖再拖。我其实很想知道的是好莱坞给他添加的“国际巨星”身份，对他而言是否意味着拖累和限制。对此，周润发非常真诚地向我表示歉意：“美国公司跟我们联系很麻烦，因为两个地方有时差，所以很难直接联系，并不是我周润发来摆款。既然我有经纪人公司，自然很多事情都会交给他们来处理，很多事情，比如宣传之类的我也要遵守规矩，毕竟他们是要抽佣金的，当然会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从1989年吴宇森到好莱坞发展开始，香港电影人大量流失美国，这究竟是出于对香港电影的失望，还是对好莱坞的期望？“至少对我而言应该说是对好莱坞的期望。我在香港拍戏拍了很久，很想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看看，转换一个环境。”他的勇气很大程度上来自吴宇森，因为他和吴宇森合作了很多影片，而“老外知道吴宇森就知道周润发”。
周润发说自己刚到好莱坞的时候，很长时间没有拍戏，而是将全副精力投入到学英语和学习美国文化上面，“你要有一个长期的发展，就必须融入他们的世界，演戏不是在念台词，你要站在好莱坞的角度去理解他们每一个动作的美国含义，一个单词为什么可以让他们发笑，没有教科书能教你。”
转换环境是为了有所变化，但我们从他到好莱坞所拍摄影片的类型来看，《卧虎藏龙》算是非好莱坞产品，剩下的除了《安娜与国王》是文艺片之外，他在好莱坞所拍摄的电影还是以动作和枪战为主，看上去不过是在重复香港的老路，这就是周润发所期待的转变？
“应该说这都是市场决定的。好莱坞拍一部电影的投资很大，肯定要看市场。老外一生最多拍二三十部戏，而且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好的剧本，每年也就二十部戏。”但如果是一直拍枪战题材电影，那何必到美国去呢？“在好莱坞想拍文艺片很难，市场和资历都存在问题，所以他们一般不会考虑。《卧虎藏龙》也因为是李安的作品才敢接的，美国人对李安比较熟，拍出来也才可能有人看。”
周润发在言谈中一直在强调时间段的概念，他说如果从步入好莱坞的那一刻起，就非常急功近利地计算时间跟收益的回报，那只能自寻烦恼。“对老外来说，周润发还是一个新人，还算个新人，直到现在也还算一个新人，你在香港再风光，也不过是你进入好莱坞的一张成绩单”，只有将自己在好莱坞的发展时间段扩大，才能够平心静气地从基础做起。
但无论是从他的《血仍未冷》还是最新的《防弹武僧》来看，不仅类型雷同，角色也没有多少变化。当我问周润发在好莱坞是怎么选片的时候，他说：“主要是经纪人公司和太太来看剧本，觉得剧本好就让我拍。”而这个“好”的标准是故事健康、角色正面，“对于涉及华人黑社会题材的电影，他们老是不让我演。”
他们的谨慎是否是一种无形的限制？“我对于演什么不太愿意动脑筋，他们考虑得肯定比我周全，也是为我好，只要听他们的就可以了。”
周润发是一个绯闻很少的人，太太陈荟莲一直与他形影不离，当年《老板的故事》选女主角的时候，本来袁咏仪有希望获得这个角色，但陈荟莲认为她不适合，相比较而言叶童更适合些，后来叶童果真成了女主角。
听说周润发的财权也掌握在太太手中，周润发对此完全没有回避，非常平静地承认太太对自己的影响很大，“我太太负责联系我的工作。谈影片的事情很复杂，需要谈剧本、谈价钱，那她当然也就有权力选角了。只要她觉得合适，我自己对对手是谁没所谓。”
1997、1998年，香港电影人大量前往好莱坞发展，导演方面有徐克、林岭东、黄志强、唐季礼等，演员方面则有周润发、李连杰、成龙、洪金宝等，而他们的影片类型也无一例外有中国武侠的倾向，《黑客帝国》的全球热浪让好莱坞狂热地迷上了中国功夫，“袁家班”几乎包揽了今年好莱坞的动作大片。这是否是中国功夫的一种大跃进？它是否会因迅速膨胀而被好莱坞很快厌倦？
动作片出身的周润发对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这个很难说，要看中国人在这个方面做的工作如何了，至少我感觉，目前中国功夫题材在好莱坞卖得很好。杨紫琼就不错，老外的动作片现在很热，不会很快明白中国功夫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就对中国功夫腻了。”
“我喜欢只有一个老板，这样做事就简单一些”
今年4月，周润发突然出现在香港电影金像奖的颁奖现场，当时正是香港SARS感染率最高的时候，金像奖甚至一度考虑是否延期举办。周润发的回归不仅让港人士气大振，事件本身也染上了英雄主义色彩。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金像奖上，金像奖主席张同祖跟我说得非常“暧昧”，大致意思是他们为鼓励港人专门将他请来。
问题回到周润发身上，其实他随便说些堂皇的理由都只会为他抹金，但他却非常诚实地说：“当时我正在香港休假。本来是准备去美国的，但听说不太方便。”一件看上去十分恢弘的事件，原因竟然只是“后来金像奖组委会找我去颁奖，我想反正去不了美国了，不如来颁奖”。
很多人都将周润发的突然出现看作是他回归的标志，筹拍的抗SARS电影也将周润发的名字挂在显要的位置，“我不会去拍抗SARS电影的，抗SARS的电影已经有很好的演员来演了。SARS的过程是对个人健康问题的一个提醒，我很高兴现在已经渐渐平息了，所以抗SARS电影出来的时候，这个疫症肯定已经过去了，电影也就过时了。”
那他还会回香港拍电影吗？“无所谓回不回去，拍电影看的不是国籍，而是要看题材和角色，如果这两个符合，哪里我都可以拍片。香港去年的电影就很不错，东南亚经济危机已经慢慢过去，内地也渐渐开放，这都让我有可能回来拍片。”
在《英雄本色》之后，周润发一直只拍金公主公司的电影，有人说这是周润发重情重义的精神在现实中的体现，但周润发说自己是一个非常怕麻烦的人，“重情重义是一个原因，但我喜欢只有一个老板，外面的制作公司很多，签约谈片子很麻烦，我喜欢稳定，那个老板可以清楚地知道我需要拍什么电影，不用每次做很重复的交流。所以我基本上只拍吴宇森、林岭东和杜琪峰的电影，这样做事就简单一些。”
吴宇森和徐克在《英雄本色2》之后便高调“分手”，而作为《英雄本色》系列片的灵魂人物，周润发依然帮徐克完成了第3集。作为吴宇森、徐克矛盾尴尬的中心点，周润发对待这部电影的态度是非常敏感的，但事隔多年，周润发对于这些问题已经没有什么回避了，他开宗明义地表示“这是一部不应该出现的电影”。
“《英雄本色》拍续集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新的题材了，它的卖点很大程度上是小马哥的形象，实际上后来拍的电影就是让小马哥不断醒过来，这也是电影失败的原因。”
如果是吴宇森来执导《英雄本色3》，会不会成就《英雄本色》三部曲的辉煌？“我们不能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历史，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毕竟吴宇森没有执导第三集。”
“周润发也老了”
国际巨星的身份不仅让周润发跟媒体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香港的艺人对他也十分敬畏。最近吕良伟要拍《新上海滩》，当年的《上海滩》是内地观众熟悉并喜爱周润发的一部重要电视剧，有消息说吕良伟鉴于周润发目前国际巨星的身份，不敢找他来拍。如果吕良伟真的来找他，他是否会接演呢？
“我不想重复演过的角色。《上海滩》火是因为当时的班底很强，但过了20年，谁都没了兴趣，应该把机会留给新人。”
谈起20年的话题，我才注意到周润发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年龄。张国荣跳楼自杀被传是因为患有抑郁症，许多艺人都被怀疑有抑郁倾向，突然出现在香港的周润发更是被媒体一板一眼地写成“得了抑郁症”，甚至有传言说周润发“一直在接受医生的治疗”。
周润发对于这样“不合时宜”的传闻没有动气，反而跟我说“看医生是真的”，不过不是得了抑郁症，而是“年纪大了，有些老毛病老是治不好，周润发也老了”。
他在谈话过程中一直喜欢用“周润发”来代替“我”的表达，“周润发到好莱坞10年了，前2年什么也没拍，后面8年里，拍了5部戏。”那剩下大把的时间呢？
周润发喜欢摄影，接受采访的前一天他还跑去拍了很多照片，他说自己比较喜欢拍风景，爱拍他的人太多，估计没有人可以让他尽情地抓拍，所以风景便是最好的拍摄对象。
因为是面对面，我清楚地看见了周润发脸上的皱纹，他却一直平静地解释，自己对于好莱坞而言只是一个新人。
